人籟論辨月刊 發行日期:2012-07-01 刊號: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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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錄生命之「殤」

攝影者何經泰 X 拍/被拍者張榮隆
楊子頡、林佳禾


攝影是一種單向的觀看。
透過鏡頭看人,是權力,更可能是暴力。
面對生命的幽暗,按不按快門,永遠是橫亙在咫尺之間的巨大難題。


二十世紀初的美國紀實攝影家Lewis Hine曾說:「攝影不應當僅僅為了美,而應有一個社會目的。要表現那些應予讚美的東西,也要表現那些應予糾正的東西。」

鏡頭後的攝影者,總似主動地以觀景窗格框定人事景物,表達意義和隱喻;但鏡頭前的被攝者,卻似僅能默默被觀看、擺布,承受被曝光再現的壓力。某種程度,鏡頭確實是「權力之眼」──看,與被看;言說,與被言說,清楚地畫分出強弱兩端。

然而,當被拍攝的弱勢者,有一天拿起了相機,帶著明確目的,要為自己和他者發聲;想像,甚至宣稱自己,以再現人間真實為職志的紀實攝影家,會如何看待?

紀實攝影家何經泰,多年前數度與「工作傷害受害人協會」(簡稱「工傷協會」)合作。他曾拍下受傷工人張榮隆的手,並成為該協會出版繪本的封面;但他不知道,張榮隆後來開始也學習攝影,並成為穿梭在各種社運場合的影像記錄者。

時過境遷,兩人在《人籟》安排下重逢。把酒言歡之間,他們暢談彼此的攝影經驗,也分享對攝影者與被攝者之間的種種看法。

先談談兩位怎麼開始接觸攝影吧?

張:對我來說,接觸攝影是個機緣,要不然右手受傷的我,大概是沒辦法玩攝影的。

工傷協會舉辦過一些團體性或藝文性的活動,用意是硬梆梆的抗爭之外,也能利用文化活動,讓社會大眾看見我們是誰、想說什麼。那時候開了一個DV攝影班,我參與了前面一兩次,第一次接觸到影像器材,也才意識到要控制那些機器,會有些限制。我開始好奇,自己到底可不可以玩這些東西?剛好朋友有台相機,就借來自己摸索,慢慢拼裝出一個把手,結果發現:欸,左手居然也可以按快門了!

於是,我開始拿起相機。因為協會常上街頭抗爭或辦活動,我一開始就跟著協會的議題拍,沒有自己設定主題。直到現在,我的題材就是社運組織者和他們的服務對象,非常明確。

何:我拍照的時間就長了,大學畢業就當攝影,到現在都56歲了。我是在韓國出生,來台灣念大學才喜歡上攝影,要畢業的時候,曾經辦過一個展覽,內容是很意境式的那種,色塊啦、線條啦……

不過,那時候心裡嚮往的還是新聞攝影。80年代初有很多老師帶了新的思想進來,所以我就想當個攝影記者。1982年畢業後,我進到媒體工作,先是在《天下》雜誌,後來又到《時報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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