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籟論辨月刊 發行日期:2012-4-01 刊號: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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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顯影愛:《桃姐》

黃以曦

成為自己方能承擔他人
但現實的情況是,Roger作得起這樣的承諾嗎?他也同意桃姐說的,一次中風後,很可能隨時會第二次中風,她確實是需要有人照顧的,而Roger能為了照顧桃姐放棄現在的職業嗎?畢竟只要他繼續從事這個職業,他就是沒辦法天天下班回家,隨時都能照顧桃姐。

故事中的Roger,其實處境已經比許多人優渥,一是經濟狀況無後顧之憂,一是他單身、沒有家累,然而他所擁有的也只有工作了,這個年紀、這個位置,都不容許他轉念要換個跑道,立刻就可以撇下一切。

在很多通俗文本裡,故事會暗示給我們「親情與事業何者重要?」這樣的陷阱題,但事情從來不是這樣的二元切割。《桃姐》雖然給職場上的Roger的篇幅並不多,卻足以讓我們瞭解:「事業」除了是經濟來源,它有很大意義在於回應了一個人的生存價值、關於他對自己的活著能夠使得上什麼力、多少力。人們很少是因為事業能提供光鮮亮麗,才自私地因為它而折損或犧牲家庭,許多時候,人單純地需要「繼續作為自己」。事實上,要照顧別人,一定要自己先能夠完整而健康,埋著頭拋開忘卻自己、只為他人付出,長期而言,是行不通的。

《桃姐》以這樣極端現實性的開場,預告了這是一個「合乎現實的溫情」的故事。

生命殘酷只能平常看待
電影中有相當篇幅是放在老人院中。這個老人院,不特別差,也不特別好,它是最中間等級的。每個老人有小小的一方斗室作為自己的空間,平常就是待在交誼廳裡。看護人員非常專業,例如我們會看到當午餐時刻,一群行為無法自理的老人們整排坐好,圍上兜兜,看護人員滑著有滾輪轉動的椅子,有效率地一個個餵食過去,再溜回來,餵第二口。不論我們對這樣的場所有怎樣的情緒,它到底是一個有其專業的地方,導演捕捉著老人院中的日常運轉,提醒我們用平常心來看待現實本身。

既然作者毫不避諱,我們也就看到了一個個老人家,依各自狀況不同,雖有人還能談笑或做自己的事,但也有人智力已經退化,有人佝僂地發呆。有人已經病得很辛苦了,有人情緒非常低落,有人老到只是在等待時光流逝……。這樣的光景,對於多數的我們而言,都是極不忍而心疼的,或者也有悲傷與恐懼,畢竟這是每個人生命都可能走上的一遭。

難以承認自身已凋零
而沒發病時其實還頗健康的桃姐,身在其中,該怎麼自處呢?過去,她在Roger家幫傭,每天有忙不完的事,雖辛苦,但生活很有目標,而當家裡沒人時,則就是屬於她的時間與空間。但現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Roger工餘來看她、陪她說說話、帶她出去走走;或甚者,初進院時,桃姐其實是有姿態的,她覺得自己並不屬於這裡、不屬於這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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