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籟論辨月刊 發行日期:2012-4-01 刊號: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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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尾溼地雁歌漸歇

水鳥教我們的一堂保育課
林佳禾

一畝溼地,從生成到消失,需要多少時間?又經過多少轉折?無尾港水泊上離家萬里的千千水鳥,或許比人類更明白箇中道理……

靜躺在蘭陽平原最南端的邊角一隅,無尾港是一片靜謐的水泊溼地。相較於竹安、蘭陽溪口、五十二甲等其他水鳥群集的宜蘭沿海溼地,它的身世特別神祕
,隨著時間遞移所發生的環境故事,也特別富戲劇性。

溼地保護和水鳥保育密切相關,按理說溼地環境若經營得好,自然不怕水鳥無處可去。然而,目前台灣主要以畫設保護區的方式來進行水鳥保育,卻履履發生保護區環境劣化,反過頭來得追問水鳥到底飛哪去的窘迫。

從蘭陽平原的環境史描述切入,再探無尾港的環境變化,如果我們將觀察水鳥與地方環境關係的時空視野拉長,或許能找到反省圈地保育邏輯的一絲線索。

遍地水澤化整為零
時予進駐五圍,復至溪洲,距蘇澳五十里,前進則蘆葦叢生,堅壯如巨竹,溪水泛溢,道路泥淖,每下腳幾欲沒腰……

上面這段文字,出自1811年——清皇朝正式設治噶瑪蘭廳前夕——台灣知府楊廷理入蘭勘察並興建廳城(九芎城,即今宜蘭市)時寫下的〈出山漫興〉詩注。當時的蘭陽平原,距離漢人吳沙最早率眾進入拓墾不過十餘載的光景,大致還維持著原始地貌。從文字中可以看出,這片座落在台灣島東北角的沖積扇平原,直到兩百年前仍是一處蘊含豐富水體的廣大溼地。試著想像一下,對於水鳥來說,當時這片土地上除了少數需要迴避的屯圍和蕃社,幾乎無處不宜棲息。

當然了,自從楊廷理入蘭設廳,台灣「後山」正式開始納入漢文化版圖,原始的溼地環境就一步步發生巨大的變化。此後一百多年間,人類聚落次第出現,但蘭陽平原多雨、厚水的特質未變,下游近海地帶於是長期維持地勢低窪、水量過剩的狀態。從清治、日治直到戰後初期,依人類的眼光,這一帶是「水患」頻仍的窮鄉僻壤,發展未及的邊陲地區;然而對水鳥來說,卻是相對不受干擾的重要樂土。

到了70年代,為連接十大建設而闢建蘇澳港,北部濱海公路的延伸讓蘭陽平原東半側形同被一刀縱切開來。數十米寬的大路一通,海濱窮鄉的經濟活動也跟著動了起來。本屬天成的溼地,或經私人加工成了養殖漁塭,或被官府圈地成了工業廠區。從此之後,遍地割據,人車流竄,進一步使得水鳥可以悠然流連的空間變得零碎化。

河道竟成封閉溼地
無尾港這地點曾是百年前文獻記載中的「馬賽港」:一處能夠行船進出平埔族蕃社的河口。後來隨著周邊定居人口的增加,從日治到戰後初期,河流(即今日的新城溪)幾經自然洪泛和人工整治,出海口位置轉向北側,舊河道水量開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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