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籟論辨月刊 發行日期:2012-4-01 刊號:92
分享| 分享至新浪微博 分享至facebook 分享至PLURK 分享至twitter

落地為根,易客成主

從藝術史回溯台灣鳳凰木身世
江婉綾

郭柏川突顯在地生活
郭柏川活動的年代比席德進稍早,1901年出生於台南,台北師範學校畢業後進入東京美術學校,畢業後轉赴北京謀職。旅居北京期間,郭柏川亟思融合中國傳統文化與西洋美術技法,進而開發出以宣紙代替油畫布的創作方式,利用紙張的毛細現象,讓厚塗的油墨筆觸外圍產生暈染效果,並且仿造水墨畫落款,用筆畫出一個紅色方框,框內寫上「柏」字,讓他的簽名看起來就像蓋印。透過東、西方媒材與技法的混用,令郭柏川的作品具有近代歐洲繪畫所強調的視覺張力,同時能突出創作者來自東方國度的身分特質。
日治時期,台灣畫家常以鄉土題材作品參展,但郭柏川不願迎合展覽評審的品味,總是刻意挑選帶有古典主義風格的人體裸像參展。二戰後,郭柏川定居台南,向來是日本官方美展常見的鄉土風景主題,漸漸躍居郭柏川畫面主角,鳳凰樹燦紅、古樓巍立的台南市景,成為其晚年作品的重要母題。
以郭柏川《鳳凰城(台南一景)》為例,這張作品仍然沿用他一貫的創作手法,將厚重的油彩直接施色於宣紙之上,大量使用朱紅、青綠等原色,至於物象構圖上,則呈現井然有序的空間分割。從鳳凰木、椰子樹、廟宇的景物安排,畫作帶有清晰可辨的台灣地域特質,但是透過畫家使用的濃烈色彩與筆觸,讓鄉土的題材別具現代繪畫的情緒表現。繪畫風格的轉變,往往和藝術家個人的生活經驗有關,人地關係的親附、文化認同的轉變,連帶會影響畫家取材的方向。透過藝術家的傳移摹寫、隨類賦彩,看似價值中立的自然生物,終將浸染文化的氣韻,成為人們抒發抱負、傳達信仰的圖像語彙。

席德進反思文化認同
和郭柏川相對,席德進出生於中國,二戰後來到台灣,早年受過傳統中國水墨訓練、師承林風眠,遊歷歐美期間,又讓他的作品帶有西洋前衛藝術的影子。席德進活躍於台灣藝壇時,台灣主流的水墨畫風已不是日治時期所流行的膠彩畫法與寫生技法;受到張大千、黃君璧、溥心畬等中國大陸來台的水墨巨擘影響,當時台灣又回歸講究筆墨造境的文人畫風。
對於國畫改革問題著墨甚深的席德進,認為現代水墨畫若要走向現代,不能只因循前人筆法、描摹畫譜,必須兼顧時代特色與社會現實。席德進從歐美返台以後,重新反思自身的文化認同,進而著手研究台灣傳統民藝;此時,他的作品逐漸融合東西特長,開創出獨具個人特色的新式水墨作品。
席德進曾說過:「台灣沒有梅花、牡丹,可是畫梅花、牡丹的畫到處可見,為什麼住在台灣二、三十年就不敢去畫鳳凰木?或本地花卉呢?難道只是因為古人沒有畫過就無從著手?」藝術史的發展,向來有自身的傳統與慣例,即便同樣歸屬花鳥畫科,梅、蘭、竹、菊、松柏、牡丹各有不同的寓意與表現模式,在鑑賞家眼中也有不同品第,久而久之,畫題之間產生排擠效應,不在主流品味之內的題材與風格,益發不易入畫。然而,藝術發展之所以能持續往前,正來自創作者勇於破除慣習。席德進在此展現的姿態,不僅源於他對固有藝術典律的不滿,也反映創作者對環境的深刻體察與反省。
席德進筆下的鳳凰木,側鋒運筆的方式讓人想起傳統水墨畫的沒骨花卉,但是大抹大抹紅綠之上,畫家輕靈點落幾許明艷的彩筆,頗具西洋抽象畫的趣味。於是,鳳凰木再度成為畫家實驗藝術理念的對象,喻示創作者的文化認同取向。

1 2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