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籟論辨月刊 發行日期:2012-3-01 刊號:9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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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前,魂兮歸來

廖梅璇

作者簡介
廖梅璇
嘉義人,在台北求學覓食十餘年,善於在失眠的夜傾聽秒針,現為文字工作者。部落格「酸了就要倒吊」http://blog.roodo.com/zoya


當讀者想起黃碧雲,必然想起她暴烈溫柔的文字。

黃碧雲出身記者,於香港民主運動風起雲湧的八○年代開始寫作,作品題材多而廣,遍及各種社會現象。從早期《她是女子,我也是女子》的女性自覺萌發,經《烈女圖》女性與殖民主義糾纏辨證的歷史書寫,到《沉默。暗啞。微小。》被全球化資本主義和中國政經介入夾擊的後九七香港社會境況,黃碧雲以新聞與法律專業訓練出的敏銳眼光,選取社會新聞作為小說雛形,如雕刻家般加以琢磨成篇,手法殘酷精準而不失溫柔,建立獨樹一幟的風格。

肉身化為書寫語言
黃碧雲向來注重小說的語言經營。《七宗罪》的七篇短篇小說裡,大量運用人物內心獨白斷續滴淌的意識流手法,冶現實與虛妄於一體;長篇小說《烈女圖》則特意使用類口述歷史的形式,訴說埋藏在歷史夾縫中的女性際遇;而在較近期作品如《血卡門》後的多篇文字,黃碧雲似乎從舞蹈找到另一種更貼近直覺的語言節奏,應用在寫作上呈現詩一般的效果,使讀者更專注於斷句呼吸的抑揚多過情節進行。

雖然文字風格多變,黃碧雲的作品主題與意象──關於暴力、歷史情境和對自由的渴望復絕望──卻在不同小說中一再重複輪迴,凝固為讀者熟知的母題(motif)。因此讀她的小說,讀者已不再是純粹享受戲劇性的寫實情節,而是宛如看一位舞者,如何以不斷淬鍊的內在語言,演繹她的人生母題。

然而自2004年後,黃碧雲突然中止寫作,整整七年,僅發表零星散文、詩作和單篇短篇小說《晚蛾》。作家沒有明言停筆的原因,但閱讀之前的小說集《沉默。暗啞。微小。》,可以感受到作者對以文字再現當下香港的無力。「所以就回到了肉身。我不再相信言語與歷史。」黃碧雲如是坦承。之後她於香港和西班牙兩地生活,專注學習佛朗明哥舞。

107號房召喚回憶
2011年,黃碧雲終於回歸文壇,帶來新作《末日酒店》。

《末日酒店》以澳門峰景酒店為背景,一代代擁有複雜身分背景的管理者與房客來了又去,每一次產權輪替人們都試圖刷洗掉歷史的痕跡,但酒店裡有一間神祕的107號房,不斷召喚舊時回憶魂兮歸來。

熟悉黃碧雲的讀者可以在本書中找到許多熟悉的母題,改頭換面重生:來自葡萄牙前殖民地莫三比克、果亞、巴西的失意人,自我放逐到另一個殖民地澳門,繼續度過飄零人生。戰爭與劫掠驅散了旅客,餘下卑微的駝背人一直守護酒店到死。接續的三代酒店管理人都叫約西安東尼奧‧美路,自述者「我」是第三代的美路先生。美路家族的祖父和父親不斷與華人女侍發生關係,嫁與兩代父子的葡萄牙烈性女子都比丈夫預見酒店沉淪的命運,而「我」的妹妹蘿妮亞視力有缺陷卻擁有預知異能,回復光明後失去特異能力,最後神祕失蹤,另一個妹妹美茶遁入修道院。「我」則隨著勢力消退的葡萄牙人回歸潮返回里斯本,在等待死亡降臨前,講述酒店易主後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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