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人物周刊 發行日期:2010/06/22 刊號:2010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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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以為我來戛納很容易嗎!——對話蔡明亮

 1992年的廣州,2010年的北京

  人物週刊:據說這是你第一次來大陸,有什麼感受?

  蔡明亮:我其實是很矛盾的。老實說我不想來北京。我很怕一個大國追求發展的概念。我的中國,停留在《阿Q 正傳》、老捨、巴金、《城南舊事》和張愛玲中。我非常喜歡30年代的流行歌曲,我感覺熟悉的東西都是很遠的。

  我1992年曾經去過廣州,當時我爸生病了我去看他。我喜歡醫院裡的那些老人,他們講的老廣東話很親切。外面就不行,外面很混亂。我是從深圳過去的,那次印象很不好,大街上有人吵架打架,你問路沒人理你。" 文革" 之後到後來的發展,連接得很快,感覺傷痕還沒有恢復就有一個新的撞擊。

  這次來還是很矛盾,感覺這個城市充滿了尖銳的矛盾。那些大樓,已經是東京、香港的感覺,可是裡面的細節還是蠻尷尬的。餐廳服務員(我很不習慣叫服務員),你能看出他們是農村來的,他們的臉是農村的臉,他們會讓我的心揪在一塊兒。每一個餐廳都讓他們穿上很奇怪的制服,戴一個帽子綁著辮子,或者穿很誇張的唐裝。我覺得看起來有點扭曲,像個活招牌。可是他們的臉你覺得很親切,他們很辛苦的那種狀態,我覺得很難過。

  我出生在一個勞動家庭,我爸是賣面的,我們小時候也要去路邊幫忙洗碗,或者去農場掃雞糞、種胡椒,所以我看到小孩子在路邊洗碗都會多看幾眼,一方面好心疼,一方面我也沒辦法去武斷地批判。

  我只能用我的鏡頭觀看。我比較喜歡這些胡同。歐洲的鄉下生活、市井平民生活,因為有一種文化底蘊,所以感覺很古老很舒服。我們的古老要麼是破爛的古老,要麼就是裝飾,不是從生活裡面、從事物本身發展出來的古老,所以充滿了矛盾。不過看到長城還是很開心了,感覺是自己祖先留下的東西。

  現在很多電影都不存在作者

  人物週刊:電影作為一種消費品的觀念已經越來越深入人心,但你一直在抵抗。

  蔡明亮:在亞洲,所有的電影文化都是從消費的概念裡面生長出來的,電影長期只是純粹的消費。我走的路線可能還在堅持一些(電影藝術的)概念。如果迎合主流市場,到最後你只能更快速地被邊緣化,電影裡的思考會更快速地被殲滅掉。我覺得我應該有一些門檻,首先堅持不修剪,第二個就是要用膠片。我覺得影院不是我跟觀眾真正溝通的通道。必須回到一種展覽的概念,你來看我的電影不是帶著純粹消費娛樂的概念,而是你想看一個創作、看一個作品,這個作品很可能是你不習慣的,裡面有比較多你所不知道的概念。

  人物週刊:但是這樣的電影如何進入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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