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聯生活周刊 發行日期:2010/06/29 刊號:5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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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家專訪喬納斯·麥卡斯

三聯生活週刊:在剛剛閉幕的戛納電影節上,戈達爾先生一言不發,唯一的話是說,電影已經死了,而你在這裡振臂高呼要相信電影的力量?

  麥卡斯:是的,我知道戈達爾的那個說法,我完全不同意。你知道,至今,我多麼愛電影!我覺得他對電影的定義和我不一樣,我把電影看成動態的畫面,繪畫,不管被什麼樣的媒介生產出來的動態畫面——膠片、數碼,甚至就是電腦的一個攝像頭——我都覺得是電影。既然電影是繪畫的另一種,那就意味著觀者可以由遠到近,站在不同的位置、角度,你都找得到你要的內容,對我而言,好的電影,外表可以很簡單,內部卻是一棵大樹,延伸出的枝枝杈杈,蒼勁有力,是生命的象徵,怎麼能死亡?

  說電影死了,就像是說皮耶羅·德拉·弗朗西斯卡(Piero Della Francesca,文藝復興時期著名畫家)已經死了一樣。戈達爾先生喜歡依據事物的效果去評價事物,他熱衷於效果,但對我來說我不看重那種表面的效果,比如,去統計一下,雖然大片有那麼驚人的票房,但真正多少人看了電影,那數字只說明大片是昂貴的,而一則在網路上流行的視頻會有多少人點擊,常常是十倍百倍於大片的觀看人數吧,所以,如果只去看好萊塢大片,電影確實死了,但是我喜歡看到事情積極的一面,我覺得戈達爾應該花點時間和那些18歲的年輕一代在一起,和那些得到了超8或者DV的孩子們在一起,我相信這之後戈達爾先生也許會說,啊哈,電影剛剛開始。

  三聯生活週刊:這是為什麼你的電影多半會溫暖的原因,你總是一個用積極態度拍攝的人?

  麥卡斯:就像是我現在做的,和年輕人乾杯、跳舞、聊天,為什麼不呢,不然怎麼度過漫長的人生呢,人類和人生都是殘忍的罪惡的,你總要想辦法對付。

  三聯生活週刊:你的辦法就是永不停息地拍攝,把攝影機當成堡壘?

  麥卡斯:是的!但我沒有任何解釋,關於這個問題,我曾經的答案也都是錯的,如今,我覺得這像是一場放逐,我明白了自己是永遠的難民,總是在失去,家鄉、家庭,甚至我的那些早期的日誌,我為自己發展出這樣的一種需要,通過我的小“保利”去和世界接觸,這成了我的一種疾病,也許本來就是荒唐的,但對我來說,一切就是在褪色的,所以我熱衷捕捉,哪怕一個現實的陰影也好。如果你經歷那些我所經歷的過往——戰爭、被佔領、種族屠殺、集中營、難民營——可能會稍微理解,總之這也像是借口,我不知道,也許因為童年,就七八歲時在立陶宛的村莊裡,每個人都對我說,哦,可憐的小男孩,你就要死了吧,這就是我,瘦小,害羞,所以我需要攝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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