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雜誌 發行日期:2008/06 刊號:2008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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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的聲音

母親已是古稀之年,但她在喊我的名字時,語氣與音聲沒有變化,仍然如我童年時候一樣。每次聽了都讓我有還老返童的感覺。

  她的語氣有些短促,但有力,直到尾聲都還清晰。在我童年時,有時她用大聲來對我說話,那是在生氣的時候﹔有時不輕不重,還帶些少微笑,那是在教我如何把屋裏的每一個房間打掃幹淨,特別是角落的地方。她常常這樣說:“洗臉,要洗到邊﹔掃地,要掃到角。”那時,我總是這樣想:她大概又在誘我幫她做些事罷。至於小聲的時候不多見,那是人生的無奈時刻,或者要防止第三者聽見了。

  母親無奈,是因為父親出國謀生,很少回來。那年頭,在中國大陸,無論人為的還是自然的,災害連連,路上常常看到乞丐和餓死的屍體。坐以待斃不如豁出去,父親選擇了背井離鄉,到國外去。可是,那邊的環境,也只能讓他自己一個人有一餐沒一餐的度過。我們從小就習慣了這種聚少離多的生活,唯有等到父親來信時,全家才特別高興幾天。而信,在那年代是非常稀有的,尤其是從國外來的。

  弟弟妹妹的年齡和我隔得遠,童年時代,我多半與母親相依為命。那些日子,母親常常帶著我出門,或者把我拖寄到隔壁伯母的家,母親出門帶些土產到外面變賣,然後再帶回來一些我喜歡的零嘴。這時候,母親眼簾有些紅腫,聲音甚至經常是沙啞的。

  此時的母親,還常常拉著我的手,到鄉村隊部詢問通信員有否父親的來信?聲音經常帶著擔憂。當然,她還期待父親是否寄了錢回來?如果有錢寄回來,那就說明父親在外面身體健康,生活也過得好。

  母親生氣時,話卻不多,有時根本講不出來,臉色是紅的。一次,我們難得要去老遠而且偏僻的外祖母家。或許母親計劃把我放在那邊一些日子。而去外婆家,恰好是我夢寐以求的。一大早,母親就帶我去鎮上的公共汽車站排隊買票。這票很難買到,必須趕在賣票站開門之前去排隊。如果買不到汽車票,母親不能快步趕路,那就只好乘人力三輪車了。乘人力車,車費要貴一倍,而且還要三倍的時間。如此,我們老早出門,到了那邊就是晚餐的時候了,當然,中午就要在途中挨餓。記得那次我們買到了票,高高興興地在候車室等待一天僅僅一個班次的公車。這時我顯得無聊,要母親手上的車票來玩,因為那圖案可愛。母親先是不肯,後來實在也拿不出什麽玩具來哄我,只好依了。我高興起來,忘其所以,居然把車票撕成四片。母親發現後急得跳起來,大聲罵我,聲音越發急躁,連脖子都紅了。

  她沒有辦法,拿了“四張”破爛的車票向售票處求助,可是,那年頭,大概是“洛陽紙貴”把?我們終於被拒絕補上。那時車子還沒到,母親也沒有跟那些人說道理,就怏怏地帶我離開候車室,尋找人力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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