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周刊 發行日期:2010/03 刊號:20100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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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在烏托邦

梁 子

 那些仇視藝術和個性的烏托邦,大多是以柏拉圖的理想國為原型的。如果柏拉圖時代有電影,他會第一個將導演從理想國裡清除掉。

  14世紀,意大利錫耶納畫家安布羅喬·洛倫澤蒂創作了一組濕壁畫,今名《好政府和壞政府的寓言》,安布羅喬選擇了光線良好的牆面來表現好政府及其影響,將表現壞政府的描繪在有陰影的一側,光線成了點綴這組精彩壁畫的妙筆,亮色描繪歌舞昇平、秩序井然的社會:“沒有恐懼,每個人都能自由地出行,耕者有其田,在這個人物所象徵的政體的統治下這些皆有保證,因為它已將罪惡的力量徹底剝奪。”暗處卻是鄉間盜匪橫行,城中秩序混亂,建築破爛失修,暗示“錫耶納苦於其本身弊端重重,我們不能因為它在技藝上和在生產上比較繁榮,而有所迷惑。”電影裡的烏托邦一開始是以溫暖的亮黃色開頭的,就像金凱瑞的名作《楚門的世界》,又像是法國人薩德在《阿林與阿爾古》一書中設想的塔莫島:島上每一座城市大小相同,人口相等,城市規劃與建築設計完全一樣,市中心建有學校、商店、劇院等公共設施,民宅環繞四週,不僅被統一分配,樣式也整齊劃一,建築面積、高矮、門窗、顏色,仿若出自同一條生產線所造,甚至陽台也一律使用意大利風格。

  關於烏托邦的想像或者反想像是很類似的。蘇聯小說家扎米亞京代表作《我們》虛設了經過長期戰爭洗禮的未來世界,綠牆隔絕的“絕對國”內,人類無名無姓,代之以字母和數字編碼,日常生活受科學原理控制,睡眠時間、活動時間、工作時間均經過細密測驗,按時按點,嚴格遵守。為了便於監管,政府建造了遍佈透明玻璃房的城市,並逼迫詩人和作家創作讚美城市榮耀的篇章,散播到綠牆之外的世界。這也是電影《撕裂的末日》的主要情節。“思想”警察偵查並迫害一切有精神生活的人,書籍、繪畫、音樂等文化產品全被銷毀,人們每日服用一劑藥物,效能是閉塞各種感覺,如果拒不服用,馬上就會被察覺,進而關押改造或殺害。

  那些仇視藝術和個性的烏托邦,大多是以柏拉圖的理想國為原型的。那裡需要堅強、遵守紀律的個人,而藝術訴諸我們的情感和慾望,進而在他的理想國中沒有視覺藝術的位置。如果柏拉圖時代有電影,他會第一個將導演從理想國裡清除掉。儘管那些關於中產階級和英雄拯救世界的好萊塢神話塑造了新的神話,但是聲色並茂的電影擾亂好公民的心神,因而天然具有反烏托邦的性質。

  未來的烏托邦在電影裡大多是不值得神往的。不管那裡是駭客帝國、潘多拉星球,還是未來水世界,巖井俊二的元都或者WallE工作的垃圾場。我忘不了《銀翼殺手》中豎立在洛杉磯的巨型廣告牆。霓燈閃爍,映照著藝妓女郎的紅唇,移民文化的殘跡借助誘惑之唇表現出2019年的洛城焦慮,後現代迷亂的城市氣息撲面而來。特裡·吉列姆所拍影片《巴西》,呈現出消費至上的生存理念,多彩的廣告牌配以蠱惑人心的說辭,營造出一種消費至死的氛圍,實際上這裡是被謊言裝扮的陰暗世界。這個世界過於簡單以至於貧瘠,它缺少歷史的痕跡,人的精神世界無需思考的洗禮,生活淪為與商品互動的遊戲,那些建築物也遺憾地充當了說謊的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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