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雜誌 發行日期:2008/07/08 刊號:2008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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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正濃

我對出名實在興趣不大,卻樂做一個神秘的水樣的善良的母性的女人。

  因這個節目,我將一直嚷嚷多年要做的一件事情做了——寫日記,只不過還是打了折扣,變了周記。無論如何,終歸還算是做了。

  那一日,本子上記著:紐約大雪。接到通知,從今以後,每週二晚我要做7個小時的直播。想推,推不掉。

  紐約的冬天,對於我這只從南中國飛來的小鳥來說,壓抑得可怕,下午四點不到的光景,天已經全黑了。我膽小,怕黑怕冷怕鬼怕壞蛋,是眾所周知的秘密。夜裡出門,不走前,不走後,一定要夾在中間。

  但現在好像我沒有了矯情的機會,我必須出門,在濃濃的,陌生的,大雪紛飛的紐約夜色裡。沒及小腿的雪,沒法開車。畫著殷紅的嘴唇,踩著高跟長靴,在雪地裡,一個人走去地鐵站。那麼冷的天,那一段路,我居然不覺長,在一瞬之間,我意識到我也許是有些喜歡紐約的,至少喜歡紐約的雪。

  在Broadway的 Cannal街下車。往日裡熱鬧非凡的街頭突然間變冷清。只剩下幾個半掩著門的小店在向孤零的路人兜售雨傘擋雪。事實上,Broadway在這個路段成了一個分水嶺,一邊是世界上最大的唐人街,從傳統的食肆、藥鋪、裁縫、風水到現代保險業、律師樓、醫生診所,風生水起,應有盡有。另一邊是著名的SOHO, 早年很多未成名的明星藝術家都混跡於此,近年來,它仍個性鮮明但明顯光澤漸退,平凡且隱秘。儘管心裡固執地認為唯有中華文化的博大無可比擬,還是覺著可惜。

  走到電台樓下,想了想,還是轉個彎,去了星巴克買了杯咖啡,加了全脂牛奶,四包糖,我有本錢,不怕發胖,只怕苦。我還是有進步的。琴棋書畫,所有小資情調的東西我都略懂一二,唯有這苦苦的玩意,我一喝就心跳不已。美國人習慣在早上空腹時來上一杯醒神,想是他們的胃部構造有些不同吧。但今夜,用它來抖落我一身的寒意是最恰當不過的。

  二樓除了直播室就是機房。粵語頻道,國語頻道兩間直播室緊挨著,中間開了偌大一個窗。對面有一張臉抬起來,衝我笑了笑。是穎然,粵語台的頭號新聞播報員。聲線很正,人緣極好,長相樸實。

  這就是廣播業的魅力,你日日與我的聲音相思,卻不知伊人模樣。我對出名實在興趣不大,卻樂做一個神秘的水樣的善良的母性的女人。

  是的,就是這句話。神秘的水樣的善良的母性的女人。

  利用廣告時間,匆匆翻閱聽眾的來信。有人在信裡說,在異鄉的空間,很“依賴”我的節目。多年前,我也曾依賴過一個男人,掏心掏肺地。我當然知道這兩個字的份量……所以,那兩個字, 歪歪斜斜的, 白紙黑字的證據, 就這樣輕而易舉將我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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