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中央 發行日期:2009/12/01 刊號: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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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轉折點 從一張大木桌開始

對知識的想像與熱情 勝過只是聽講抄筆記
文 劉孟奇

我大學念電機工程,現在卻在政治經濟系教經濟學,而且學了一堆政治社會人文歷史的雜學知識,沒事可以拿出來「振奮學生上課精神」。我自問從一個工科學生到經濟學教書匠,在不算小的生涯轉折中,影響重大的因素之一,應該就是大學參加社團時,社辦的一張大會議桌。

讀台大時因緣際會,進入後來因學運而聞名的大陸社。在「質變」成為學運社團之前,大陸社其實是由「反共義士」所創立,也因此獲得當時少見的優惠待遇,擁有一個頗大的社辦空間。雖然後來被學校收回一半面積,但還是有足夠地方,能容納一個可坐八到十人的長方大木桌。

印象中長方大桌的桌面粗糙,而隨著歲月,也有不少坑洞墨漬。但是除了學運會議的通宵激辯之外,記憶中最深刻的,還是圍繞著這張大桌進行的各種讀書會。

在那個資訊不算豐富的時代,幾位研究生與大學生,或者學長姐帶領學弟妹,或者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通常是來自不同學科領域的學生,懷抱著年輕人對於知識的青澀想像與莫名熱情,圍繞著那張長桌,研讀與討論各個人文社會學科的導讀書籍與大師經典。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囫圇吞棗,不少書籍根本沒有讀懂,而細讀鑽研的經典則往往見樹不見林。年輕時跟友人之間一知半解但激烈不已的爭辯,如今想起來不免莞爾。當時因為缺乏原文管道,經常依靠翻譯書籍的結果,也造成許多轉譯而來的奇妙誤解。

但這些其實都沒有關係,真正重要的是,對我們這些參與讀書會的人而言,這張大會議桌讓我們知道,除了聽課與抄筆記之外,原來還有這樣主動有趣的求知方式。因為讀書會的重點不是考試,而是「理解之後解釋給別人了解」,所以我們不知不覺培養了表達溝通的能力。

當時年輕人之間的爭論激辯,即使沒有甚麼結論,也讓我們學到了自己去找問題,以及自己設法解決問題。當時懵懂摸索的不同人文社會學科基礎,後來會成為跨領域學習的踏腳石,而當時沒有讀懂的經典片段,後來則成為時機一到,就會發芽茁壯的種子。

我很高興我現在服務的學院及學系,在空間布置上能夠給學生不只一張大會議桌。有些畢業生告訴我,圍繞著這些大會議桌的讀書小組,以及其中燃燒的求知熱情,是他們大學生活最深刻珍貴的回憶之一。我知道「鞭打」現在大學生上課不循規蹈矩正流行。我無意為現在的大學生辯解,但是或許我們也可以想一想:在這些學生一路讀書升學的過程當中,他們有沒有遇到一張大會議桌、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一個鼓勵小組討論的氛圍、一個支持團體學習的環境,讓他們心靈中的求知火種可以越燒越旺,而不是疲倦漸滅?
(本文作者為國立中山大學政治經濟學系副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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