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發行日期:2019/2/1 刊號: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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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人生中的寫實與不寫實

林懷民 ╳ 呂紹嘉

這讓我覺得負擔很沉重:你不能讓這些人失望!我們是一個不從事生產,跟股票無關的角色,可是我們給予大眾的,顯然可以超越那些物質的東西,條件是——當你做得好的時候。(笑)是的,必須做到最好。我始終忘不了那位賣玉蘭花的女士。想起來肌肉會緊起來。

 

Q:提到《關於島嶼》,裡面有抽象、也有寫實的表現,想請教林老師在舞作上如何拿捏與發展?

林:告訴你一個秘密,反正我要退休了!(笑)在過去的廿年裡面,我從來沒有坐在一個地方想這個舞要怎麼編,因為它自己會來找我!開工後慢慢有個方向,接著我會給舞者動作,或由舞者做一些即興,重新把它整頓,統一,或再發展。編《關於島嶼》我也這樣模模糊糊的,放鬆地走,最後整理出來的,才是在那個階段裡面的我。我不能有劇本。每次把一個作品想得太清楚,團隊也準備好了,大概知道怎麼進行的時候,我就說:「不做了!」放棄了。因為之所以花時間做,是為了那個「未知」。

 

Q:這跟樂團好像不一樣?

林:不一樣,我要插一句話——但是!舞編好了以後,一切就在定下的框架上來表現了。

呂:其實林老師做的,就是畫龍點睛,這是藝術工作最後,也是決定性的階段,其實指揮樂團的最高境界也是如此,之前所有的完善準備,都是為了等待這舞台上最後一刻,無可取代的天才之筆!這也是我在每一場演出都努力想達到的境界!

林:我想表演藝術之所以有趣,就是因為它是活的,真的是每天的氣場不一樣。有些時候雲門演出讓大家都覺得很棒,很過癮。第二天、第三天都不錯。然後,忽然不夠好了。我跟他們說今天不對喔!舞者也說,在台上覺得氣都不對。可是有沒有人放水?有沒有人偷懶?沒有!所以我們就得再稍稍調整一下,把狀態抓回來。

呂:國外的歌劇院每天晚上都有演出,每晚都有詳細的演出記錄:哪裡不好、哪裡出事、下次如何改善……所以同一部作品有它的演奏「歷史」,還會一直被「修」……

林:我也常跟舞者講:「努力在台上是沒有分數的。」表演是必須是effortless(不費力的),所以在家裡怎麼做就怎麼做,你不要台上給我說:「我今天要好好演出!」就特別卯上了。那就糟糕了,就好像某一個樂器忽然間用力跳出來,不可以這樣的。

呂:因為一首曲子通常無法持續被演出,所以台灣的環境,還不能讓劇院或樂團擁有所謂的「標準曲碼」,即使NSO音樂會一套曲目通常也只有一場,台灣的環境,還不太能夠有一個所謂的標準曲碼,但即使是NSO音樂會平均也都只有一場,我希望未來能有一套曲目演很多場(林:那是有趣的!),例如像是雲門的經驗就很多,在國外同一個舞碼演那麼多場,林老師一定都有他的分析和走向,這是一個職業的團該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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