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發行日期:2019/2/1 刊號: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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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人生中的寫實與不寫實

林懷民 ╳ 呂紹嘉

呂:對……曾經有人問過我說:「你指揮馬勒第九,自己有沒有哭?」我忽然不知道怎麼回答。我如果回答「我沒有哭」對方會不會覺得我鐵石心腸?但如果說我哭……我會覺得自己不專業。重要的是音樂會整個人被激發出來奏出那個音樂,所以我認為一個好的領導者應該要是「你也在裡面、也在外面;你也在下面、也在上面」必須要全觀地看著整個的進行。

我原本是一個amateur(業餘者),通常人家講這個字會有點「貶」的意思,但我是把amateur這個字是看成正面的!因為它非常注重於「被藝術感動」,也就是第一次被一首樂曲感動的心,那提醒我「莫忘初心」。有時候職業音樂家長期在一個團體裡,會太把藝術工作只當作辛苦的事情,沒有了樂趣。但反過來,amateur缺乏的則是技術,因此需要有職業音樂家的訓練。我很幸運從一個業餘出身,一頭栽進職業的圈子,所以兩邊可以都看得到,也盡量鞭策自己去取兩方的正面,並且如此鼓勵大家。

 

Q:當年林老師與NSO合作、擔任導演《托斯卡》之前,您已經擔任過歌劇的導演,能否請您跟我們分享這個緣由?以及當時任何特殊的心得?

林:我的第一次是一九九六年在奧地利葛拉茲執導新的歌劇《羅生門》。請李名覺設計舞台,林克華設計燈光,葉錦添做服裝。事實上,音樂的事情我不懂,第一個我不會看譜(呂:這我等等可以講一下)面對的又是現代音樂、又是德文,出發之前還請朋友幫我補習。排練的第一天我就跟合唱團說「我有一個大秘密。你們一定要幫我忙!」他們安靜傾聽。我說「我不會看譜,所以你們要幫我忙,我們要一起合作,才能把這個事情做好。」結果很有趣,原來很多歐洲大導演都是把合唱團推來推去的,而我對他們很客氣,工作很順利。歌劇院的人輪流來看排練,說:「最難搞的合唱團竟空前地合作。」

當年簡文彬找我要做《托斯卡》,我只有一個想法,因為在台灣演歌劇,常常花了大錢做布景、服裝……大概演三場吧就完了。我覺得花了錢,就要跟更多人分享,就說:好!那就做一個很簡單的一桌二椅版,期待能夠離開兩廳院到中南部去演。這也是我做雲門的動機,為了普及。我很高興,這回復排的《托斯卡》也要去中壢和屏東演出。布景只剩一桌兩椅,我們也把樂團從樂池移到台上,歌手就在樂團前面演出,觀眾清楚看到歌手身上的戲,歌聲音樂直接流到觀眾的身上,效果很好。

呂:林老師一直強調「他不會看譜」,那是用很謙遜、很誠實的心態去面對的。不過歐洲的劇院,有的導演也不諱言這麼說。我也認為導演不一定要會看譜,原因在於現在是一個「多元藝術」的表現,歌劇本來就是各個領域、不同思想來綜合出一個感動人的演出。這幾年台灣歌劇的發展愈來愈成熟,我們音樂上的表現有也有一定上的程度,加上我也很想跟林老師合作,有林老師指導下的呈現,我覺得會是一件對台灣很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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