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發行日期:2019/2/1 刊號: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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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人生中的寫實與不寫實

林懷民 ╳ 呂紹嘉

林:剛剛紹嘉在講:指揮在動、音樂家在動,但那個「動」,是音樂裡面透過他們的身體出來。舞者當然透過身體來表達,但事實上,演奏的人也是整個身體在音樂裡面。我把我要的感覺設計在動作裡。舞者把動作做好就行了。因此我不太講感覺,而是不斷提醒舞者提肛,呼吸。舞蹈跟音樂,怎麼樣兜在一起……用語言嗎?大概都不是。以雲門來講,是「呼吸的統一」,我們是不大數拍子的。

呂:所以我說藝術家的世界是不需要用語言溝通的,我常想為什麼我可以在國際上走,並不是因為很會演講,而是靠我的手指揮。當用手表達還不夠、需要一些概念溝通的時候,那麼用最簡單的語言就好!一個原則就是「指揮絕對不要多說話」,用專業、簡單的語言例如:這邊多一點、少一點、這個太快了、太慢了……這種非常量化的語彙,而不是那種抽象的形容。

形而上的東西,以及靠大家music making(做音樂)期間一起激發出來的那種give and take(施與受)的過程,使得我們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跟陌生的樂團合作一場好的音樂會。我相信林老師一定也非常能理解這一點,跟藝術家工作的時候,語言只是輔助,讓我們達到真正想要的。

林:事實上,說多了反倒會誤事,因為語言依據個人不同的素養跟生命經驗,而有不同的解釋。要記住的語言,或是要去表達那個文字……跟身體根本都已經分開了……

呂:這也是我說的,音樂自有它一套運行的軌道,語言只能在彼此感覺無法傳達時,作為一種讓抽象意念承載少許「量化」的媒介,不能反客為主。音樂家需要的,是清楚簡要的技術指示,及一點對「想像力」的激發。

Q:所以在音樂的世界,還是用音樂的本身來帶領它,那舞蹈呢?

林:一樣,對雲門的舞者,我們一直在要求很多基礎,這跟音樂家要求的準確性是相同的。所以舞者在台上已經不是個人在表達情感,我想音樂家也不是,而是整個加起來的效果。整個樂團或整個舞團是一個表達的媒介。我常常講:「思想不是舞蹈」在台上思想太多的時候,就不可能有投射……

呂:然後,在音樂會上你要懂得信任他們,不要去要求他們自己要怎麼被音樂感動。我最享受的時刻就是:音樂會準備好了以後,在台上讓團員盡情馳騁的感覺,他們在清楚指揮意念後,自然會全神貫注的表現去感動觀眾,而且每次可以不一樣。

林:對……感動是觀眾的事情,在台上自己感動,根本歌也唱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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