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表演藝術 發行日期:2019/2/1 刊號: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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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劇人生中的寫實與不寫實

林懷民 ╳ 呂紹嘉

林懷民(以下簡稱林):我五歲左右,看到英國的芭蕾舞電影《紅菱豔》The Red Shoes之後就很喜歡舞蹈,可是我到廿三歲在美國唸碩士的時候才去舞蹈系上課。跳舞當然很辛苦,但年輕時不覺得,甚至對於肌肉酸痛的辛苦感到快樂。

我對音樂印象最深的記憶是也是在五歲的時候。父母帶我到嘉義有名的才女李德和先生家裡作客,元宵時節,賓客不多,有細緻美味的糕餅,盛開的梅樹下有南管樂團,李德和先生親自拍板吟唱。

五歲半進小學。上課第一天回來,母親給我一小杯牛奶、兩片餅乾,讓我跪坐在榻榻米上吃,她會放七十八轉的唱片給我聽,要聽完兩張唱片才可以離開。每天如此。母親會說:「你聽到了沒有?是溪水在流嗎?有沒有聽到有小鳥在叫?」後來就知道那是貝多芬的第六交響曲。我不乖的時候,她就會放那種我覺得很恐怖的聲音,是一個德國的曲子吧,叫做《跳蚤之歌》……

呂:是不是《霍夫曼的故事》?

林:應該是。還有一個歌很好聽,我長大了才知道是〈為了藝術為了愛Vissi d'arte〉。

後來寫小說,有稿費的時候就會先買唱片來聽。因為在寫小說,我對歌劇比較有興趣,整個暑假會關起門來看解說的書,沉浸在《弄臣》、《蝴蝶夫人》裡,跟著哼。那幾個夏天對我影響非常大,因為歌劇總在講一個故事,怎麼樣把一個事情講清楚,編舞也是一樣的。創作有沒有什麼挫折?我想說的是:一定會有不順利、一定有撞牆的時候,但既然是自己選的,當然自己了斷囉!我認為創作的人都是有「病」的,他喜歡解決問題,總是創造問題讓自己去解決,所以撞牆是應該的啊!

Q:那呂老師呢?我們常常看到指揮都是用自己的肢體在表現某一些音樂,我覺得有時候很像舞蹈的感覺……

呂:是有人會這樣形容啦!但我總是希望,欣賞音樂不用太去分開指揮與樂團,整體音樂的表現才是本質。指揮的動作,人人有異,也不是最重要的,重點是要讓樂團演奏出作曲家所要的(當然是透過指揮的詮釋)。另外,指揮不是用動作來「描繪」或「反應」,而是「帶出」音樂,指揮的首要任務是以清楚手勢,不透過語言,讓大家「預備」而「整齊」地奏出音樂。除此之外,音樂有它的特性、顏色、深度……如何讓團員達到此境地,牽涉到指揮藝術修養及其他種種,是說不完的故事,這不是單以「肢體動作」就能涵蓋的……

 

Q:我知道林老師編舞一向嚴厲,聽完呂老師的想法,我很好奇您怎樣帶領舞者照著您的意思跳出您要的感覺,是用語言嗎,還是其他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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