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畫報 發行日期:2009/05/14 刊號: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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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不了的張力」

南方朔+李歐梵+陳子善解讀張愛玲小說《小團圓》

 張愛玲被塵封33年之久的小說《小團圓》3月在台灣和香港兩地登場。這部半自傳體小說因為涉及了張愛玲與胡蘭成的愛恨情仇,以及書內大膽的性描寫,而在兩岸三地掀起自電影《色戒》之後新一輪的張愛玲熱潮。3月22日,《亞洲週刊》邀請上海華東師範大學教授、著名張愛玲研究者陳子善、台灣文化評論人南方朔,及香港中文大學講座教授李歐梵,在張愛玲的母校香港大學舉行了「停不了的張力:從《小團圓》再看張愛玲」研討會,共同探討對《小團圓》的看法。以下是對這次長達3個小時講座的摘錄。

    南方朔:「中文世界裡從來不曾有過的自白式小說」

    我讀張愛玲是在1960年代,那時台灣是一個苦悶的年代,當時台灣人特別喜歡帶有一點風花雪月的東西。那時張愛玲有崇拜者,沒有霸權性,今天的張愛玲有霸權性。所以那個時候我們讀張愛玲都是偷偷摸摸在讀,就像有學問的人都會說我們讀《尤利西斯》。張愛玲的確在中國文學中創造出一個很獨特的表達方式。

    這次《小團圓》出版之前,我就已經看過校訂版。我認為這本小說太重要了。張愛玲寫這本小說從1975年5月,初版到9月就寫完了,才寫了4個月。之後再修改,全部完成是在1976年3月,也就是說這本書才寫了10個月,所以她是在趕這本書。

    她為什麼要趕?1972年,胡蘭成戰後第一次到台灣來,1974年,到台灣的大學做了教授。

    我們都知道胡蘭成的文章有一種非常特別的文體,「這樣也好」,「那樣也好」,「現世安穩」,種種我們不知道他在講什麼東西的東西。胡蘭成到了台灣之後,的確有一陣,台灣流行「胡腔」,現在流行「張腔」了。當時胡蘭成在台灣受到重視,所以台灣很有名的一個作家朱西寧先生就從胡蘭成那裡聽到了很多張愛玲的事情,於是寫了一封信,跟張愛玲說,他準備要寫張愛玲的傳記。

    我們都知道,大人物、大作家是抵抗力很強的,特別是你從那個無賴那邊轉述,要來寫我的傳記?所以我們要體會到當時張愛玲的急迫性和危機感,是我們瞭解這本書最重要的前提。人在比較趕的時候,寫文章就沒什麼顧忌。《小團圓》開始還有遮蓋,到後面已經完全沒有遮蓋了,越到後面越直接。由於她寫的很多是主觀的感受,所以我把它定義為一本中文世界裡從來不曾有過的自白式小說。

    張愛玲自己講過:「我在《小團圓》裡講到自己也很不客氣,這種地方總是自己來揭發的好。」這本小說就是因為有這樣一個心理背景、這樣一個時間的急迫感,所以這本書是中文世界裡很少看到的一個作家對自己做的事情不再美化了,想到就寫,包括墮胎、包括做愛,全部寫出來了。這是它的開創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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