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畫報 發行日期:2009/02/19 刊號:225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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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涵 靖港歸隱記

    心穩手穩方成秤

    坐在保健街一棟舊木屋裡,呂定龍左手握秤桿,右手上下舞動鑽子,不一會兒,秤上便出現了一排疏落有致的小孔,這個畫面像無聲電影的片斷,安靜且緩慢。老人的靛藍袖套磨得發白,黑框老花鏡後的眼睛凹陷得厲害,這是大多數秤匠的特徵,多半是鑽孔時用眼過度造成。光線黯淡的屋角,一堆刻著舊式斤兩的老秤已經發舊霉變,只能作為「古董」擺放著。

    從13歲跟哥哥學做秤至今,呂師傅跟秤打交道已有50年。他說話聲音輕微,動作幅度較小,笑得真誠卻有些點到即止,想必是與多年做秤有關。這門手藝,實在是個細小精緻的體力活兒。

    古式桿秤有150道工序,現在仍有十幾道。「只有柞木才能做出我要的秤桿」,從第一步選材,呂師傅就不馬虎。接下來的刨圓、打磨、包秤頭、定刻度、釘秤花、上芯子等等細步,既要有木工的本事,又要懂得數學和物理,一桿承重15公斤的秤要鑽近300個眼,當然也要穿300次刻度星點,且須力度均勻保證不穿透任何一個孔,「靜得下心就好,手不穩,用秤的人就會被坑錢」,呂師傅說,曾經有人出雙倍價錢來做虛秤,「一兩就是一兩,9兩能秤出一斤的秤,我這裡不做」。50多年來,刻度精準的小秤、大秤、鉤秤、平秤,經呂師傅手刨、鑽、割、磨而出的秤有近萬桿了,小秤一天做一桿,大秤幾天做一桿,心無旁騖,勻速前進。

呂師傅放下工具,休息著胳膊和眼睛,門外正在挖路鋪管修麻石路,空中掛著密麻的臨時電線,只有對面的二層木樓還是原本的樣子。保健街一邊是民居,一邊是商舖,都是小門臉,深肚子,拿商舖來說,一條廊子穿堂過院足足有70米深,後門直通水邊,呂師傅一家人的生活起居空間就在秤店門面後。他依稀記得老靖港「八街四巷七碼頭」時的熱鬧,聽年齡稍長一些的人說,最盛時,老街上有50多家糧行,糧棧、米店、錢莊、當鋪、布市、藥店、屠坊前是川流不息的商賈客旅,茶樓酒肆、煙館青樓裡夜夜笙歌,古寺廟裡香火鼎盛、鐘鼓不絕。老匠人們安心地做著油紙傘、木屐、風箏、湘繡、木桶和秤,小巷裡不時飄來香干和火焙魚的幽香。那是桿秤生意的「黃金時代」,幾乎一店一家一桿秤,一樁樁交易在秤砣與秤盤的此起彼伏間完成,呂師傅做過最大的秤到了400斤,秤米菜禽肉是家常事,不似別的鄉鎮,大秤借來借去地用。「靖港人用慣了手工秤,到現在都不怎麼用電子秤」,呂師傅難得地咧開嘴笑了。

    心靜自然木桶香

    余少龍今天要把這5個洗腳桶打磨好。他站起來,點了根白沙煙,邊吞雲吐霧邊給刨子上了上油。牆壁上整整齊齊掛著十幾把已經用得漆黑油亮的刨子,那是他真正的招牌。他坐上那張圓木工人特有的料凳:兩端凳腳高低不等,一來能在幹活兒時把傢具牢牢固定住,防止滾動,二來人能稍微向前坐著,省力又舒適,減輕勞動強度。余少龍繼續開工,一個未裝底的木桶框放在椅子上,他舉起刨子對它一陣利落地由上而下,清爽的木屑波浪般地從刨中飛落而下,木桶從毛糙變得光滑,凳前不一會兒就多出了一座木屑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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