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畫報 發行日期:2009/03 刊號:2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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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丹青 既激烈峻急也溫和審慎

    關於現實——只對文字有責任感

    城市畫報:現實大抵是需要人主動參與的,我們很好奇你對現實作出反應的過程?陳丹青:我不會用「參與」這個詞,什麼叫參與?參與意味著你走進這件事情,或者加入人群,比如參與某個方案,像我參與奧運開幕式那樣。這些詞有問題。我不喜歡帶有價值判斷的詞,彷彿這個人參與了現實就是褒義,而不參與現實就是貶義。不,我不會用這個詞。

    人會對現實作出反應,一巴掌打過來,你難道不會作出反應嗎?但現在很多人對現實的反應,好像從未給騙過侮辱過似的。

    城市畫報:從有觸動,到轉化、沉澱,進入寫作的過程,有什麼特別的地方嗎?陳丹青:稿子寫完我會反覆看,這麼看,除了是為寫好文章,也是懷疑自己的意思:比如我是不是過分了?我寫出來的意思究竟是不是自己原來想要的意思?我對變成文字的東西有責任感,但我對社會談不上責任感。

    城市畫報:這個過程中個人的絕望和虛無和此種反應又是怎麼個關係?陳丹青:你描寫虛無,或者你寫完後覺得這件事虛無,是不一樣的。前者我沒本事做到,但經常體驗後者。我凡是對自己做過的事,都感到虛空,都會自嘲,會暗暗驚訝我為什麼要做,所以會有荒廢感。這種虛空荒廢的感覺,又可能暗示我還有創作的慾望,還不滿意。這可能是一種智力或者精力的貪慾,我不知道。

不過對自己少年時期的畫不這麼看,時間遠了,那好像是另一個人畫的,我回頭看著發呆,發現畫得不錯,畫得很真心。

    城市畫報:上次你提到過「社論式」語言,以及對身邊的現實的體認,你對「我們存在的邊界就是語言的邊界」有無特別的認識?陳丹青:這話一點不錯。當我言說,我盡量提醒自己:第一,用什麼語言?怎麼用?這是至關重要的。第二,事物是否被我的語言說准?是否說壞了?這不是對錯的問題,我並不相信先有個道理,只要說出來就行了,不是的,你用怎樣的語言去說,這件事就會變成什麼樣子,語言太關鍵了——我們都用語言描述這個世界,然後相信自己的描述,但我們經常忘記是語言把事物說成這個樣子。

    城市畫報:那你會感到寫作中的錯位感嗎?陳丹青:經常會。我清楚詞語多麼有力,同時又多麼無力。你的詞語很可能並沒說清這件事,但你會以為它說清了。語言以各種方式控制你正在說的那件事。

    關於艾未未——他偏左翼,我偏右翼

    城市畫報:你的朋友艾未未近年多談政治,你亦如是。但能感覺你們之間是有分歧的,是不是?陳丹青:不能說分歧,分歧的意思是在一個問題上有不同的意見。事實上,我講教育,他不講,我講城市,他也不怎麼講,即便同一話題,也意見不一樣,你可以說這是「分歧」,比如在奧運話題上。他可能會反感我怎麼會去參與這類事,但我參與時不會想到艾未未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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