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籟論辨月刊 發行日期:2012-09-01 刊號: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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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語歌的美與痛

在抗爭、鄉愁與文學中攀越
翁嘉銘

先有台語之美,才有教人難忘的台語歌。
我在台灣中南部的小城嘉義長大,母語是台語,到台北讀書才開始多講國語,聽或唱的歌也大量轉為國語或英文歌。年輕的我並不曉得這是文化衝擊,只是我的台灣國語,經常讓同學笑個不停,自己感到很羞愧,便拚命想把國語咬字學好。
1970年代校園民歌正紅,很多現代詩被譜成曲,余光中、鄭愁予、席慕蓉的作品都很受同學歡迎。雖然我對中國沒有鄉愁,卻也覺得那些歌很美。直到有天,我因病請假回宿舍躺著,打開調幅電晶體收音機,傳來了帶著微微雜音的台語歌:「看見著面頭前/已經來都市/他鄉的黃昏時/引人心迷醉/故鄉的親愛的爸爸媽媽/請你也不免掛念阮將來/做著一個男兒/應該嗄-嗄-來打拚」(〈舊皮箱的流浪兒〉,台語由呂金守填詞)聽著聽著,在不知不覺間垂下淚來,這就叫鄉愁吧!是種母體文化的召喚。

政治讓歌曲變了調
校園民歌時期台語歌的作品很少,只有簡上仁的〈正月調〉,過年時電台會應景地播一下。李宗盛等人組成的「木吉他」合唱團,曾唱過一首划拳歌〈拚宵夜〉,算是有較高知名度的台語歌;除此之外,台語歌基本上只存在於餐廳秀、夜市和調幅電台的賣藥節目,在大眾媒體十分寂寞。甚至不少人對台語歌的印象是很悲情、充滿菸酒味,不是江湖就是港邊,且以演歌腔為大宗。
對台語歌的偏差印象,和國民黨政府來台推行國語運動、淨化歌曲與電視方言節目受限有關。1970年代以前的台語歌盛世,因國語文教育雷厲風行,漸漸被邊緣化了。事實上,早年的〈思想起〉、〈四季春〉等恆春民謠,是可以套進自創歌詞來唱的。傳奇民謠大師陳達就讓人讚不絕口,音樂家史惟亮曾說,陳達不只是樂人,也是詩人。
其實,哪位詞家不是詩人。從《詩經》以降,詩歌都是一體的。民初的白話文運動,新詩(現代詩)受西方文學流派影響,詩、歌分家了!作詞好像變成流行音樂裡的一種職務;詩人似乎高尚多了,在文壇很有地位。

詩意中流露苦悶
早期的台語歌原半詩意濃郁,以周添旺作詞、鄧雨賢作曲的〈雨夜花〉為例,歌詞裡滿是男女心情的比喻和對照,襯托出愛人移情別戀的淒慘寫照:「雨水滴/雨水滴/引阮入受難池。怎樣呼阮/離葉離枝/永遠無人可看見。」意象生動極了!後來引申到各種抗爭、遊行,唱起來都十分貼切。
二次大戰前,反映社會現實、寫市井小民的台語歌詞不在少數,比如〈心酸酸〉、〈三線路〉、〈送出帆〉、〈農村曲〉、〈南都夜曲〉等等。一來與受日本統治的苦悶,對自由的嚮往有關;二來受當時文藝風氣影響,偏向左翼路線,因而有很多寫實的、鄉土題材的台語歌。而這兩大面向一直延續至今,與國語流行歌曲相較,人文關懷與社會參與已成為台語歌的創作傳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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