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的「傷心筆記」
家庭教育?公民教育?南方週末:大陸的父母實際上處理的是兩個問題,一個是戒律的問題,一個是未來選擇的問題。
龍應台:那你是否要問我如果安德烈有一天跑來跟我說,「媽,我是個同性戀」……
南方週末:你接受嗎?
龍應台:接受,而且我會盡我的力量去幫助他。所謂幫助,就是說,如果他是同性戀的話,那麼他選擇朋友的範圍就會相對較小,他也會比較孤獨,比較難找到自己理想的伴侶,所以我就會比較掛心。可以給他的幫助,也不過就是理解他,支援他。
南方週末:你會處理另外一個問題嗎?他們要生活在華人或者亞洲這樣的範圍之內呢,還是到西歐的環境裡去生活?會擔心這樣的選擇嗎?
龍應台:不會,他們已經在一個全球化的世界裡,他的工作可能在香港,也可能在莫斯科或者巴塞羅那或東京、上海、北京。我想,我們是這世界的「末代父母」了,我們這一代還對自己的父母牽腸掛肚,覺得照顧的責任很重,下一代對我們不會這樣了,世界的結構已變。
南方週末:《親愛的安德烈》裡也談到一些亞洲價值和歐洲價值的碰撞。
龍應台:亞洲跟歐洲價值的衝突其實很小,還是「同」比「異」要多得多。書裡討論到比較大的他們注意到的差異,反而是在東方社會裡,父母對於兒女的態度、上一輩對年輕人的態度,是比較從上而下的,在西方則相對是一個比較平等的態度。
菲利普做了一個觀察:當他見到我的朋友的時候,我的朋友明明知道他講中文,還是會看著我問我「他」幾歲了,「他」讀什麼學校,用「他」來稱呼,而不直接地對著他說「你幾歲了」,基本上還是把他當作小輩小孩子來看,這個比較明顯。其他的價值衝突其實很小。
南方週末:大陸的父母會操心孩子的藝術修養,所謂的素質教育在這方面進行教育投入,你會嗎?
龍應台:我也做過呀,兩個小孩都上過鋼琴課,學了沒有幾年就一點興趣都沒有了,那你也強迫不來,我就放棄了。
南方週末:最初的設計你是有的。
龍應台:是有的,然後他們就反抗了,也就不了了之了。那還有什麼?對呀,我在台灣還常常覺得奇怪,我的朋友們的孩子真的是那麼優秀,又會彈鋼琴,又會拉小提琴,又會吹長笛,又會畫畫,然後還上哈佛……那我還是離他們遠點算了。對,這樣比較起來是相當地不優秀。
你是什麼意思?
南方週末:《親愛的安德烈》出書之後,台灣讀者怎麼反應?
龍應台:非常熱烈。我猜想,很多熟悉我作品的讀者,讀到這本書大概覺得特別安慰,就是說,原來文章那麼「厲害」的龍應台也可以被兒子修理得那麼慘,他得到一種「幸災樂禍」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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