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的「傷心筆記」
家庭教育?公民教育?
比如三年級的孩子開始學英文,五年級開始學法文,你會以為這兩科應該是專學語文的,但是我發現在語文課本裡……比如說英文一個課文故事,講倫敦某個街上的一位史密斯老太太有一天突然在廚房裡暈倒了,她隔壁的鄰居怎麼打電話給消防局,然後消防局怎麼來救她,她的街坊鄰居為她做了一些什麼事情,給她送湯送藥什麼的。三年級的孩子在學英語,但他在學英語的同時,學的是社區裡的守望相助。
另外一個例子:比如說他的德文課,德文課等於大陸中文課還是國語課?
南方週末:語文課。
龍應台:我記得安德烈17歲高二時,說他們在德文課上讀布萊希特的一個劇本《伽利略》。我很好奇,你們老師怎麼教這個劇本呢?而且討論的重點放在哪裡?布萊希特的劇本寫的是伽利略發現了地球的原理,但是這個原理是教會所不容的。我們平常所學的是伽利略如何如何堅持他的理論,可是布萊希特寫這個劇本可不是這樣呈現的。
安德烈說,布萊希特有一個獨特的呈現,他寫的伽利略面臨兩個選擇,就是當教會不容許他的這種理論的時候,伽利略的兩個選擇是:第一,我跟你硬碰硬,為了我的偉大的原則我被教會迫害而死;另外一個選擇,是我對你屈服來保存我自己,可是保存了我自己之後我還有更多的發現、更大的貢獻、更大的顛覆要做。劇本的結局是伽利略選擇了後者,而選擇後者的時候會被當時的很多人認為你「變節」,你屈服了,但是他是為了一個更大更重要的東西。
我問他,在你們同學課堂的討論裡,最核心的是什麼?他說,課堂討論到最後的核心就是個人跟群體之間的關係問題,面對教廷或國家這種巨大的機器,個人什麼時候要抗爭、要犧牲,什麼時候是可以妥協、可以退讓的。布萊希特寫伽利略是在影射納粹法西斯,他自己是個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1947年在美國還被做過「忠誠調查」,所以對個人與國家機器之間的緊張關係,他非常關注。
我聽來驚心動魄,這群17歲孩子是這樣在上語文課嗎?個人面對國家機器如何自處,不正是公民教育最核心的題目嗎?
南方週末:大陸有一種課叫做德育課,現在叫思想品德課。
龍應台:他們有一個叫倫理課,或者宗教課,學生可以自由選擇。如果你家庭基督教信仰比較濃厚,你可能選宗教課。有的家庭覺得不要受宗教影響,就去選倫理課。在倫理課裡頭討論的其實就是這些問題,價值和道德問題。
南方週末:比如說這些學生是穆斯林,那宗教課怎麼辦?
龍應台:有另外的課。而且連天主教跟基督教都不一樣,它都會有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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