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應台的「傷心筆記」
家庭教育?公民教育?在台灣從南到北,大大小小的讀書會選這本書來做討論;很多中學老師把這本書作為學生的必讀課外書,然後進行討論;我還發現,它進入了好些高中的考試卷成為考題。考題好像是針對裡面的公共議題,尤其是價值觀的辯論:對於道德的態度;對於階級的看法;對於理想與身體力行的實踐上的落差等等。也出現了很多的評論。有的是專家寫的,有很多在個人博客上出現。最有意思的是,很多人買來當禮物,送給自己的兒女,或者兒女買來送給父母。
這本書還有一些經驗是我其他的書所沒有的。書剛出來的時候,很多記者做專訪,印象深刻的有兩個香港記者,年齡大概都在30歲上下,其中一個記者,一邊訪問,一邊自己眼淚就流下來了。
南方週末:感動什麼呢?
龍應台:我後來知道,她想到了她跟自己父母的關係,身為一個30歲的成年人,她愛她的父母,想要接近父母,可是她找不到可以親近、可以接觸的語言。她說她看這本書時受到很大的震動,心想也許可以試試貼近父母的心,只是她那個手不知道怎麼伸出去。所以在採訪當中,就有一點悲從中來的感覺。
另外一個記者是男的。他看完書又買了一本,然後悄悄放在爸爸枕頭上,一句話都沒說。這個成年的兒子是想對自己的父親說些什麼,來打破那堵看不見的中間的冰牆。過了一陣,他爸爸見到他———他爸爸讀了那本書,勃然大怒。
南方週末:怒?
龍應台:對,就是覺得被冒犯了,說,「你是什麼意思?你想要跟我說什麼?你是在指控我嗎?」可見親子中間的那種……你愛一個人,但是你無法接觸他的那種痛苦是蠻真實的。
南方週末:中國人在處理人與人的關係的時候,曾經是有樣本的,有某種規定的,但是現在沒有規定,也沒有什麼手段和辦法,又沒有任何人去做這種指導。
龍應台:對,而且,你已經不能再用《傅雷家書》的模式了。
南方週末:愛也不知道如何去完成表達。
龍應台:不知道怎麼完成,不知道怎麼去表達那最幽微的情感……我覺得真是一個很大的痛苦,你愛的人,在同一個房間裡頭,每天見面,但是你們沒有語言,手伸出去接觸不到。蠻難的。
南方週末:本來這個書裡有兩個主題,一個是親情的問題,一個是公共的問題。相對來說,對於這本書的讀者來說,公共問題不是最重要的。
龍應台:那不是最重要的。從讀者的響應來看,最重要的反而是那個溝通的方法和語言,那個認識到「愛不等於喜歡」,因此同在一個屋簷下的人也得重新學習如何相處這種新的認知,我發現這成為「安德烈」的核心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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