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破曉後一個小時,兩名新守衛打開牢房門,把我們趕下床,套上手銬。兩人不理會我的問題,但聽見可萊亞要求一杯茶、一份煎蛋捲時,卻一臉莞爾。那笑話實在不怎麼樣,可見十字監獄裡一定很少說笑。但他們把我們推上走道時還笑得闔不攏嘴。某處傳來有人呻吟的聲音,是那種低沉不絕的呻吟,猶如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船隻汽笛聲。
我不知道我們要走去絞刑架還是審問室。我整晚沒睡;打從在基洛夫公寓樓頂看守以來就沒沾過一滴酒,昨天卻抓著德國人的酒瓶猛灌;然後額頭撞到天花板的地方又腫得跟嬰兒拳頭一樣大。這一早真夠糟了,真的,最糟也不過如此。但我還不想死。我想活命,而且我很清楚自己沒辦法從容赴死。我會跪在絞刑手或行刑隊員前,哀求他們看在我少不更事放我一馬,詳細交代我有多少個夜晚守在屋頂上留意炸彈,還有我幫忙建造過的防禦工事、我挖的壕溝。大家都做過這些事,大家都在為戰爭盡一份心力,但我才是真正的彼得堡之子,我不應該白白送命。難道我造成了什麼傷害嗎?不過喝了一個蹺掉的德國佬的白蘭地。就為了這個要我死?因為我偷了一把刀,就要在我細瘦的脖子綁上粗糙的麻繩,斃了我的腦袋?同志,別這樣對我啊。我也許沒什麼偉大,但一定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守衛帶我們走下一道石梯,階梯被成千上萬隻靴子蹬得滑溜溜。一名脖子繞了兩圈厚實灰圍巾的老人,坐在鐵柵欄的另一邊,擋住了階梯口。他咧嘴對我們笑,露出牙齦,然後打開柵門。不一會兒,我們就穿過厚重的木門,重見天日,毫髮無傷,活著走出了十字監獄。
可萊亞對這清楚無比的無罪釋放完全不以為意,他伸出戴了手銬的手鏟起滿滿的雪,還吐舌頭舔了舔。這種大膽的舉動令我嫉妒,冰水好似也碰到我的舌頭。但我不想做出會激怒守衛的舉動。能從十字監獄裡活著出來好像哪裡搞錯了一樣,叫人納悶,我相信一不小心出了差錯又會被推進牢裡。
守衛護送我們走到等在一旁的蓋茲車前,碩大的引擎轟轟響,排氣管湧出汙濁的廢氣,兩名士兵坐在前座毫無興趣地看著我們,頭上的毛帽低低蓋住腦門。
可萊亞沒等指示就逕自跳進後座。
「先生,到劇院!」
守衛在十字監獄服務多年已經降低標準,見可萊亞這寶樣又哈哈大笑。士兵就不一樣了,其中一個還轉頭打量可萊亞。
「再說一個字我就打斷你他媽的手臂。反正你等著腦袋吃子彈,老子愛怎樣就怎樣。操你媽的逃兵。你||」這句是對著我說的。「上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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