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這一次父親對我教訓了之後,接連幾天不理我,不跟我說一句話。
一天傍晚,有一個外地的陌生姑娘來到我家中。她自稱是一位文學青年,讀過我的幾篇作品,希望能同我談談。
我帶她來到了辦公室。
她很漂亮。身材很美、又高、又窈窕。一張白淨地鵝蛋形的臉,容貌端莊嫻雅。眼睛挺大的,閃耀著充滿想像的光彩。剪得整齊的烏黑短髮,襯托著她那張動人的臉,像荷葉襯托著荷花。她穿著一件五彩繽紛的花外衣,只有三顆扣子,好像是骨質的、月牙形,非常別致。半敞的衣襟露出穿在裡面的深紅色毛衣。牛仔褲的褲線和褲角帶有古銅色的鑲邊,腳踏著奶黃色的坡底高跟鞋。她端坐在沙發上,修長的雙臂微向前探,雙手習慣地攬住兩膝。她從頭到腳煥發著浪漫氣質,舉止文靜而有修養。
我沏了一杯茶端給她。
她接過去,看了一眼,欠身輕輕放在桌上,說;「我不喝綠茶。我從小就是喝花茶的。」
我說:「請便。」將椅子搬到她斜對面,看著她問:「你想和我談些什麼呢?」
她嫵媚地一笑:「當然是談文學啦……不過,也希望不僅僅限於文學。」
我說:「那麼就請談吧!不過,我也許會令你失望,我不是個理想的交談者。」
兒子有些發高燒。走出家門時,妻正在給兒子灌藥,而父親在幫我洗衣服。我儘量排除思路上的干擾,集中精力。我想她一定會首先向我提出什麼問題,但她沒有。她用悅耳的音調向我講述起她自己。
她說她離開家已經一個多月了。從南到北,旅遊了不少大城市,拜訪過許多頗有名氣的青年作家。接著,便依次向我說出他們的名字,有人是我認識的,有人是我沒見過面的。還說她崇拜某某及其作品,難以忍受某某及其作品,欣賞某某的作品但不喜歡作者本人。她很坦率。
我願意和坦率的人交談。
我問:「你此行是出差嗎?」
「噢。不,」她搖搖頭,又是那麼博人好感地一笑:「就是為了玩,散散心。」
「你的單位會給你這麼長的一段假?」
「我現在不受任何單位管束,自由公民!」
「你是個待業青年?」
「我想有工作時便可以有工作,膩煩了就當自由公民。」
我迷惑不解地望著她。
她攬住兩膝的雙手放開了,身體舒展地靠在沙發上,目光迅速地在我的辦公室內環視一番,說:「你的辦公室可以容得下五對人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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